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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侨“口述历史”菲律宾归侨杨永泰讲述“竹坝华侨农场的故事”我在竹坝20年
口述历史 | 发布时间:2013-05-30 18:37:00 浏览:4245 次
 时间:2006年4月13日
  地点:厦门白鹭洲路16号8楼(市侨联)
  记录、整理:青云、太原

  到竹坝组建电影队
  我在泉州一中高中二年级时,就是学校铜管乐队的成员。1960年,学校组织铜管乐队去泉州车站欢迎被印尼反动当局排华回国的印尼归侨,我印象非常深刻。
  为了安置归侨,中侨委(现在的国务院侨办)在福建办了许多华侨农场和工厂。中侨委非常关心华侨农场和工厂的华侨职工,给每个农场都配送了一套35cm移动手提式电影放映机。电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放的,要经过培训,有了“电影放映合格证”才能担任放映员。我原先在福建省电影放映训练班学习放映,结业后因我是归侨,就调到泉州双阳华侨农场工作。1964年底,省侨办又调我到竹坝华侨农场。原因是竹坝华侨农场有电影放映机,但没有持证的放映员,建不了电影队,在厦门的电影公司就没有“户口”,也就拿不到片子来放映。调我去就是要建电影队。
  到了竹坝,电影队建立了,“户口”也上了,片子有保障了,电影就可以放了。当时,竹坝农场只有一台柴油发电机,转速慢,不到50赫兹,放出来的电影演员动作都是慢动作,女演员说话像男的,男演员说话像老人,老人说话就听不得了,电影里的对话,全都是有气无力拖长着哑哑的声调,咦咦哑哑说台词。即使这样,农场的职工们还是那样专注地看着电影。那个年代,电影是农场唯一的文化生活。
  直到1966年,省侨办配送了一台1.2千瓦的电影发电机,才可以看正常的电影。我们每月起码要在露天公演4场电影,厦门市区上演的片子,我们也能在农场放映。从电影公司租的片子,演一场25元左右租金,演完把片子往下一站送。每当农场放映电影时,周边地区的村民,甚至是同安人都跑过来看。农场边上驻扎着一个营的部队,放映电影时,场里专门留下一大片位子给解放军,几百号战士,加上农场职工、村民,在农场大礼堂前的晒场上放映,整个晒场挤得满满当当的。后来直到农场的中学建了足球场,电影公演都移到足球场,放映好片子时人山人海,几千上万人。

  受命组建文艺宣传队
  归侨生性好动,爱唱歌、跳舞,平时劳动再累都会有歌声,有些还会拉手风琴、小提琴、吹萨克斯管等西洋乐器,谁都会唱几首国外民歌。原本我对表演就有兴趣。那时的政治风气很浓,文化部正大力推广“乌兰木骑式”小型演出队。农场领导要我组织文艺宣传队。文艺宣传队成员都是一些农场的青年归侨,我们自编节目,写小剧本,说的、唱的都是场里归侨中的好人好事。宣传队三五人一个小组,农忙时到田头,在职工田间休息时,演上一小段快板,说唱几个好人好事,职工们都非常喜欢听。宣传队跑遍了所有的生产队,把欢乐带给我们的归侨职工。还结合场地出墙报、广播、制作幻灯片,宣传党的中心工作。那个年代,从中侨委到省、市侨委都很重视农场归侨职工的生活、思想动态,重视政治思想的教育工作,农场的风气很好,正气很足,归侨职工人人争当先进。
  竹坝农场的文艺宣传队队员白天劳动,晚上排练,从不计报酬,最盛的时候,队员有30多名。我们排演过芭蕾舞《白毛女》第一幕,还到厦门市区演出,我们创作的舞蹈《采龙眼》,不仅是舞跳得好,舞蹈中道具龙眼还是刚从树上采下来的果实,观众都不停地发出赞叹声。文艺宣传队非常活跃,到处去演出,在厦门、同安一带小有名气,队员们不辞辛苦,只要有单位请就去演出。一次在同安县城演出,跳《亚非拉人民团结起来》舞蹈,演员要向非洲黑人一样弯腰击鼓,还要不停地摆动舞姿,那是体力活,很累人,很辛苦。队长梁国民演得很投入,跳得很好,结束时,谢了几次幕,观众的掌声还是不断,要求再来一次,再演时,他的体力透支了,当场就昏倒在舞台上。
  我们自己编的《不忘阶级苦》是部队最欢迎的戏。原先的戏很短,才十来分钟,后来大家不断地增添内容,可以演上个把小时。戏里说的是旧社会劳动人民受到三大座大山的压迫,生活不下去了,卖儿卖女,还是走投无路,最后起来反抗,争取解放。
我们农场与驻地的解放军部队关系很密切。自从我们演了《不忘阶级苦》戏后,就成了部队对新兵进行思想教育的一堂不可缺少的活生生的教育课。我们到营部、团部、师部演这场戏,戏里需要枪响效果,是部队特意用战士训练时用的无弹头空弹,“砰、砰、砰”作响,不伤人,非常逼真。每次演出,台下的新兵都泪流满面,深受阶级教育。我们演得也很投入,效果很感人。
宣传队无形中成了军民联系的纽带。农场进行大的建设、抗灾或农忙时节,部队都派战士前来支援,我们是“拥军”,部队是“爱民”。

  实行承包制 种植龙眼
  我初到竹坝华侨农场时,竹坝农场还很荒凉。我自己住一间房,场里没电,夜里漆黑一片,只听见树被风刮得呼呼作响,莫名的恐惧一直留驻在内心,挥之不去。场里几位热心的年青归侨,跑来陪我聊天,陪我过夜。我觉得归侨职工们都非常的质朴,待人也很诚恳。
  刚到农场,有两件事印象很深,一是分场。竹坝农场接了太多的归侨,人多地少,就分出一部分到厦门的天马华侨农场、宁德的东湖塘华侨农场。二是大面积种植龙眼树。在此前,农场也试种过其他的经济作物,油棕、咖啡、树胶、菠萝还有菠萝蜜,但因气候、土壤等因素而不成功。最有意思的是种菠萝蜜了,当时是从海南运来的菠萝蜜,到场里后都放在晒场,让大家吃,吃完才留下核,说是要当种子,最后还是不适合种。
1963年,场里曾试种400多株龙眼失败了。接着,以蔡金堆为首的场领导认真总结经验,认为农场就设在同安果园公社辖内,果园公社以龙眼著称,为什么农场种不成,关键问题在于管理跟不上。1964年场里弃掉了“大锅饭”,实行了工分制,种植龙眼采取承包制。挖一个树坑多少工分,种活一棵树多少钱,承包到人,落实到户。提出承包制的是蔡金堆,他是1962年从泉州双阳华侨农场调来的,有一定的种龙眼的经验。
  首批种植地选在“沟下”,那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头,地质条件很差,当地人称为铁砂土,非常坚硬。挖树坑用的是省侨办专门从英国进口的“鳄鱼牌”、被归侨职工称为“开山锄”锄头,30多公分高,20多公分宽的锄片,那钢水很好。尽管有这么好的锄头,一把锄头也挖不了几个坑就报销了,一个月都得换几次新的锄头。标准合格的树坑是:一米见方。一天能挖两个合格的树坑在当时已算是一个强劳力。每个挖过树坑的归侨职工,那手没有不磨出水泡、血泡,留下满手的老茧。
  挖坑、种上树还没完,要包活。包活,就得担水浇灌。一担水只够浇两棵树苗,早晚要浇两次水,秋天是旱季,水源少,归侨职工得跑山下老远的地方担水,想方设法给树苗浇上水,保证让树苗种活。彭文昌是印尼归侨职工,中等个头,一个非常能吃苦的劳动者,挖树坑时他最好的记录是一天挖10个,他承包了200棵树苗,一天得上山、下山担上200担水浇灌他承包的树苗。一棵苗到验收确认是成活的,给一块钱承包费。那一年,“沟下”就种下14000颗龙眼树苗。我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归侨职工是用什么样的毅力挖出14000个树坑、每天担上14000担水,那种劳动强度无法用语言表达!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干部、职工一条心
  竹坝农场建场以来,经过四十几年努力,使得原先一片荒凉山地,改造成了今天果树成林,绿色满山,有一定的生活保障的远近闻名的归侨聚居农场。这跟干部、职工一条心,团结奋斗是分不开的。
  农场的几任书记、场长,在归侨职工中都享有较好的口碑。蔡金堆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干部,跟普通的归侨职工没区别,平时肩上总是扛着锄头,挽着裤腿,下田劳动,上山开荒。实行承包种植龙眼树时,他就跟归侨职工一道也挖树坑,使坏了几把“开山锄”。他口袋里有本“工分簿”,下生产队参加劳动,就由那个生产队队长在“工分簿”上记上出了多少个“工”。干部、职工都不会做假,做多少,就记多少。归侨职工生活有什么困难、思想有什么样的动态他都非常清楚,任何事干部总会走在前头。那时场里有归侨去世,场领导都会主持追悼会,去送葬。一次,一名老归侨去世,蔡金堆亲自参与抬棺。
  郭水金也是一任场长,他是缅甸归侨,是位实干的干部,思路也十分的清晰。那时,场里没有电,用来灌溉的水源也成问题,他组织全场职工在石垅山围坝建水库。农闲时,集中全场的劳力上山建坝,农忙时,留下小部分人坚守工地筑坝。1974年,用一年多的时间,建成了石垅水库,解决了农田的灌溉,也建起了水力发电站,结束了没有电力照明的年代。直到退休,郭水金一身清廉,两袖清风。
  省、市侨办的领导一样是非常关心农场的归侨职工,经常下到农场,了解情况,解决问题。省侨办的吴扬,为农场地界遭邻村侵占、龙眼树遭砍的事件亲自下农场,召集县领导现场办公,依靠当地政府解决纠纷……
  种植龙眼,发展农场支柱经济;围坝建水库,建造水力发电站;铺设自来水管,解决职工饮水;铺筑通往县城的水泥路,密切了与外界往来,为发展农场的多种经济建好硬件基础;为职工解决社保、医保问题,解除职工的后顾之忧。四十多年来,每一任的领导都扎扎实实为归侨职工办了几件实事。
  农场中学的归侨体育老师温文彬,带领学生们利用课余时间,在教室前,填出一个足球场,那时他带出来的竹坝小学足球队和女子排球队在厦门也是有名气的。
  归侨职工们热爱这片土地,为农场的建设倾注自己的心血。农场的“青年突击队”、“基干民兵营”在年青人中,起作模范带头作用,在农场的基础建设中,这些年青人往往是挑灯夜战,到了清晨人们发现,这片地被平整了,那条路又改观了、水库的围坝又高了一段,有很多不留名的好人好事就在一夜之间涌现,那时农场的正气就是那么的足,职工的精神面貌也是始终保持良好的状态,像归侨职工吴其品、马荣灿、林粦祥是在农场的一线入党的,那时入党,不是件容易的事,是要表现突出、经得起考验的,还有一批归侨职工郑维样、钟夏育、蒋承义、梁国民、罗新妹、曾华星等人先后被提为生产队干部,有的提拔为国家干部。印尼归侨梁国民当上场长,吴其品当上了党委副书记,新加坡归侨曾华星当上副场长。
  1983年,我奉调厦门侨星化工厂,在竹坝,我整整生活、工作了二十年,二十年里归侨职工创业,建造美好家园的动人故事,讲不尽,也写不完……